彷徨中些许憧憬，迷惘中未失不羁

序言

那些人，一直在我脑里面萦绕不去，不知道今天的我有没有带着他们的习气，他们的思维方式……

那些事，一件一件地清晰起来，当我细细回顾，或者有点朦胧，或许有些是我事后的杜撰……

那个地方，寄存了我成长的点点滴滴，从小孩到少年。后来过了许多年，我故意把房子租在那里，但是再也找不到那种童年的感觉了。

于是，我趁着自己还没有吧那些人忘记，我在这里，一天一记，把他们的轮廓慢慢地描了出来。

单眼东

单眼东比我大三岁，高我两个年级，比当时1米6多的我长半个头，一身好看的肌肉，经常穿着黑色的背心标榜出来，留着当时最流行的郭富城式中分头m字头，头发总有一股陈年油腻的味道。单眼东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，姓什么那更无从记起。他的右眼总比左眼睁少半个位置，远远看去，象是一睁一闭，其实那只眼睛并没有瞎掉，两只眼睛都是好使的。后来我跟他混熟以后，他跟我说，那右眼是他小时候去偷看人洗澡，看完回家就变成这样的。别人叫他单眼东，他也不介意，也就这样叫开了。但我还是叫他东哥。

    单眼东是蛇口的本地人，住的地方离我家的诊所很近，每次他从我家诊所开着“小绵羊”机车过去的时候，那Disco音响都引起了我妈的一阵暴躁，尤其他一手掌握着方向杆，一手夹着香烟的架式，更是让我妈的鄙视之火从眼睛喷射而出。“这种小孩没家教，”我妈说，“没家教，我生块叉烧都比他好。”这句话，我记得很清楚，可能是我想太多了，那时候的我，一直在想：原来我在我妈心目中，也不过是一块叉烧而已。伤心了好大一阵子。

    后来单眼东和我妈有一次正面的交锋。那时候，他和别人打架，腿上给人用利器弄开了一大口子，在医院缝了几针就打发出来了，来到我家诊所换药，我妈刚一见他没有认出来，等他说了几句话以后，才发现他就是那个“小绵羊”骑士，医者父母心，我妈看他的脚弄成那个样，也就心软了，叫人给他好好地摆弄一番。在那段时间里面，我经常看到单眼东在我家诊所出入，我们也不打招呼，我把他当作是寻常病人看待，也没有怎么多加留意，倒是他也很识趣，从第一来我家诊所以后，每经过这都不敢让自己的绵羊叫了。

    就这样过了几个月……

    有一天周末下午，我和几个同学回蛇中逛荡。远远的就看就单眼东在打球，他打球的姿势和动作象在打太极一样，柔中有刚，说不出好看，但看起来又很纯熟，感觉十分怪异，和他打球的，个个染黄了头发，戴着当时很流行的铁链腰带，也就是一副标准的古惑仔装束。同学伟仔叫我们几个走快几步，免得给他们勒索买烟钱，这时候单眼东叫住了我们，当时我们都吓得不轻，定在那里，然后慢慢地走过去。

    单眼东对我说，“认识我么。”我说：“认识啊，前几个月，你天天来我家。”单眼东，扭过头去，对他的朋友们开始吹起我老爸的医术来，彷佛是他的腿断了让我爸给接上的，最后他向全部人总结了一句，“有黄医生在，以后辟友落点力，不怕把自己搞残废。”我的同学们都很高兴，这次遇到一群飞仔，不但没有给勒索，而且请喝可乐……当然，那是单眼东看在我的脸面上，当时我心里的自豪感激烈荡漾。就这样，我和单眼东，算是认识了。

    我叫单眼东作东哥，他听着欢喜，因为大家只叫他单眼，连东字都省了，而我还补一个“哥”字，他没有不欢喜的理由。他挺喜欢我这虎头虎脑医生儿子的，于是那段时间经常找我去玩……去四海公园偷荔枝，去南油打电子游戏机，去飙车，去少年中心等钢琴周末兴趣班下课的女生，等等。单眼东带着我到处转，只要遇到不认识我的，马上就把我爸吹捧一边，最后落在我身上说：“这就是他的小儿子。”每次搞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。有一次，单眼东的朋友递支烟给我，说教我抽烟。单眼东把烟拿过去，自己抽了起来，说：“不要教他抽烟，给他爸妈知道不好，我不会教坏他的。”单眼东嘱咐他的哥们都不要教我抽烟，他对我的照顾让我很感动，殊不知在那段时间里面，我做的事情，彷佛已经是挺坏的了……。

    单眼东跟我说，我带你去见我老大。

    当时的黑社会电影看多了，我对见老大这桩事情看得特别神圣，在我的眼中，单眼东在电子游戏机室已经很威风了，看到小学生在打机，他上去拍拍肩膀，一定能要到币。那么他的老大一定更加威风，我兴奋极了，幻想着单眼东的老大长得象B哥一样，虽然身材不高，但胜在有义气，有凝聚兄弟们的力量，在自己堂口里面说一是一，奖罚分明。在单眼东领我去见他老大的时候，我不止一次幻想自己已经拜了他的老大做我的老大，然后在几次执行的任务中都表现出英雄一样的气概，在自己被人冤枉的时候，我也为了自己的老大，勇敢地走出来，亮出自己的胸脯，让烧着的香在我胸前烫灭。我叫单眼东快点带我去见，单眼东说我不要心急，要等过了中午老大不忙的时候再去。那天下午，单眼东终于带我去见他的老大了，当时我们走到蛇口市场，他就上了市场的二楼，我想着单眼东对老大是够义气的，去看他都不忘带点啥。上了楼以后，单眼东叫我跟着他，走到猪肉档那里，指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，满身褐色猪血的猪肉老对我说，“他就是我的老大，胜哥。”当时我一时语塞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倒是胜哥平易近人，在知道我是黄医生的儿子以后，对我慈祥笑面，说以后要多照顾一下他。我几乎忘了今天是来见一个黑社会老大的，后来胜哥突然提了一句，让我回过神来。他说，“有没看《古惑仔》啊？出到二集了，我家有vcd，有空借给你看。”我回家的时候，问我妈认不认识市场卖猪肉的胜哥，我妈一听就来劲，说：“就是那个猪肉胜啊，他短斤少两的，街坊们都不帮村他。好端端问他干什么。”单眼东在我少年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，后来我才知道，猪肉胜虽然是一介猪肉老，但是旗下还是收了几个10几岁的古惑仔，也算是他一个满足精神需要的副业。

    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和单眼东的关系慢慢就淡了。我去了寄宿学校读书，再后来家里也搬出了蛇口，就再也没有联系了。大二那一年，我和朋友去海上世界玩，顺便回蛇口市场一带怀念一下德记烧鹅饭，当时我好像看到了单眼东，他在一个粮油铺里正在抬一包米进仓库，我远远地看过去，他有点矮，但是肌肉一如记忆中那么发达。

  丹妹姨

    我一直在思考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，小时候的审美，和成人以后，有什么区别……对于我来说，身高的极速改变让我从仰视，变成了平视，然后是俯视。三种角度，都是不尽相同的，而重要的是，那时候我没有现在想得多。

    丹妹，我叫她阿姨，丹妹姨。是我妈妈的麻将友，我当时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。皮肤好，眼睛大，小巧玲珑的。她每次都是晚饭以后来我家，洗完澡，头发没有全干，垂在肩膀上，有一股不知名的洗发水香味，也有淡淡的肥皂味道。她一来，我就在她后面闻着，只是味道我喜欢而已，没有别的想法，直到我妈以“小孩不准看大人打麻将”的名义将我支走。后来我就守着家里的电话，因为每次她来，都有一个电话打来，一个男人的声音，本地的广东土话“丹妹，响无响度？（丹妹在不在这里？）”这时候，我会尽可能地靠近她，一边闻着味道一边小声地跟她说：“丹妹姨，电话。”她对电话里的人很不客气，说她“最憎”别人在她打麻将的时候打断她，然后没有说几句话，又回到了麻将桌前。

    我一直认为本地的女人是“室内女人”，因为极少在街上看到她们，上街买菜是工人的事情，收租是男人的事情，出去逛街是过年前才会做的事情。她们就是穿梭在巷陌，不是在串门打麻将的路上，就是在打麻将后归家的路上，难得的一遇——何况也有因手气不好，几天连着躲在家里面看电视度日的时候。有一次，我放学回家，居然遇到了丹妹，我和几个同学走着走着，突然听见丹妹叫我：“肥肥。（只有她这么叫我，活到现在。）”同学在笑话我的时候，她拿了一根“雪豹”给我，（注：“雪豹”是当时最高class的雪糕，有葡萄干镶嵌）说：“放学不要乱去跑，要回家。”我边吃着边跟她说，“丹妹姨，今日出街去边啊？”“没有，不想打麻将，又想出来晒一晒太阳，就在这里没事乱走。”我说，“我陪你走一阵啊？”她欣然答应，然后我们沿着蛇口小学的围墙走，她像好久没有来过这一带似的，不停地跟我讲她在蛇小读书时候的事情。指着一棵树有一段故事，指着一片沙地，又有另一个故事，最后我忘记了是怎么回家，反正我记得那天她遇见我，是很高兴的。

    丹妹后来去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，我妈倒没有太大的感觉，麻友的来来往往，随缘随闲，倒没有太大的关系。我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，把话题撩起来，转到了丹妹身上，“妈，丹妹最近怎么不来打麻将了。”我妈语重心长地说，“养小孩不容易啊，你以为你长那么大容易啊，我还不是像番薯一样把我带到现在的，我还带四个，还好，数你最乖。”我妈的历数养育辛酸事的时候，我已经走了神，彷佛闻到了丹妹身上那个肥皂的味道，回到了那个我们约会的傍晚。

    上大学以后，“菜茶节”回过去一次蛇口，跟我的一班村少朋友聊起二村的人和事，我跟他们说我小时候暗恋丹妹，给他们笑话了好一阵子。后来他们说，丹妹现在离婚了，跟村里好几个男人都有“警棍”。总结为：“男的high草（吸大麻），女的勾老（外遇）。不离婚就奇了。”丹妹分到了一栋房子，照样收她的租，经济上倒没有那么潦倒。在村少的口中，丹妹长得皮肤又黑粗糙，眼睛无神，乳房下垂，走路驼背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女人，我连喊了几个不可能，他们说，“她现在肯定在自己家，不信你去找她，你看了保准相信。”我不敢去看她，仔细想了一下，其实不看也罢，留一个好印象给自己，留一个定格的回忆，只是在村少的口中听到“20几岁就生成甘，名声也臭了，再嫁很难。”突然掐指一算：当年她才十几岁，不过大我几年而已。

文神婆

文神婆，长得像枯枝一样，弯着背，永远一袭黑色的“大同衫”，盘着发髻。我妈说她是自梳女，“盘起不嫁”没有亲戚送终，所以性格怪怪的。神具店就开在德记烧鹅店的旁边，每次我去买烧鹅的时候，师傅在斩料，我就在旁边看着文神婆。文神婆有时候给人看相，有时候给人算卦，有时候甚至帮别人打小人，问灵，才华洋溢，无所不能。看相不过一脸正经，阴森地说着别人的命运，没啥看头，好看的当然是问灵。问灵，就是来“鬼上身”，文神婆先从店铺里面抽出一根高香，插在香炉鼎上，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散开，双手开始拍桌子，念念有词，越拍越大声，随之全身开始抖，抖着抖着，表情变得十分可怕，脸上的皱纹愈发凝结在一起，这时候开始尖声细气地说话。孝子孝女们先问一些确定身份的问题，比如生前喜欢吃什么，家里有多少人丁，问着问着，觉得神婆越来越像自己的亲人，哇一声就喊起来了“爹啊！”或“母啊!”,然后是一阵哭，鬼上身的神婆嘱咐着在生的孝子孝女们，要烧啥，下面怎么样，结语永远是：我走啦，这里人气太旺……然后抖两抖，回复神婆自己的表情，开始盘头发，收红包。

    我在教室里面给同学豪仔说神婆问灵事情，豪仔说文神婆不够他老家的人专业，曰：哪有人在大白天，在人气最旺的市场里面请往生人的。我觉得豪仔说得有道理，但是后来听说文神婆在问灵的时候，不但可以说自己的母语广东土话，还说得一口海陆丰话，客家话，就不由得我们不相信了。

    那天星期六，豪仔来我家诊所叫我出来，说要去见文神婆。我领着他去到神具店。当时文神婆正在打小人打得起劲，她左手按着张纸画的小人，右手拿着一个木屐，蹲在大榕树下面，有节奏地边打边说，“打你个死人头，打到你有气无地透；打你个死人脚，打到你无力通街走。打你个死人手，打到你有金无得谋；打你个死人口，打到你有饭无胃口……”豪仔说，好毒啊！我倒是见怪不怪，我说，毒的还没有来呢……说罢，文神婆拿一支铁筷纸出来，猛插纸小人，插到纸人成了废人，揉成一团，烧了。豪仔把口张得老大，老大。

    豪仔突然上前去，跟神婆说，“阿婆，你打着这个人，怎么会感觉到呢，这个纸人跟他没有关系啊。”文神婆正想回店里面去，猛的一回头，说，“有时辰八字，有头发，就不会点错相。”豪仔从裤带里面，掏出来一根头发，兴奋地说，“没有时辰八字，有头发行不行？”文神婆慢慢地走前来，说，“细路，细细个就和别人那么大仇口啊？”我拉着豪仔的衣服说：“叼！你傻了啊，谁的头发？”豪仔叫我别管。文神婆于是说，“我打小人第一要问被打的人和你有什么仇，你有理的才帮你打。第二要够礼金，我一副散骨要这么频扑也不容易。”豪仔给了30块给文神婆，说是被打人是他后母，经常打他。文神婆接过钱，说，“后仔母，我帮你打窝金的。”于是那干枯的身体，又一次辛勤地劳动起来。

    几个月后，豪仔跟我说文神婆没料到。他打的人，活得好好的，还整天走来走去，身体棒极了。我奇怪地问他：“你妈不是活得好好的么，你哪来的后母。你妈对你挺好的啊……”他说，“那是大禄棍（体育老师）的头发……”

    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，我曾经去蛇口市场南侧商店那里的神具店买“莲花灯”作道具，我原以为会遇见文神婆，可以随便聊聊以前小时候的事情，可是，没有见到她。只见一个30多岁的女人坐在神具店里，用功地阅读《黄大仙天机报》。我问：“老细，文婆婆呢。”那个女人抬起头，紧张地看了我一下，然后缓缓地说：“她过身三年多了……”

东华哥

    不管过了多少年，我都会记得，东华哥站在超群商店的门口那里，左手抽着烟，右手手心向下热情地招呼我过来的样子，手腕上的金链足足有我指甲那么粗，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，而他的第一句话一定会说，“放学啦？又有新货到喔……”

    超群商店就开在蓓蕾幼儿园的附近，两个铺位那么大，爬过一小段楼梯才能上到店面，一进店，右手边有女生在挑选小手链，小铃当。正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存钱罐，布袋烫印包和高达模型；左手边有一台龙珠卡贩卖机，只需一个五毛的硬币，就可以转动旋钮来抽卡，幸运的话，可以抽到闪卡。龙珠卡贩卖机后面的地上放着一个四驱车的跑道，在跑道上面有一台电视机，电视机插着一台任天堂游戏机，记忆中店面很大，10几个孩子在那里一点都不觉得挤，我当时一直对自己说：长大以后，如果能开一家像超群这样的店，我就今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……而东华哥就是超群的老板。

    东华哥看上去比我们大10岁左右，穿的衣服永远那么好看，完全和我们身上南水步行街十块钱两件的童装不是一个等次的，牛仔裤配着写有英文的t-shirt，下面在穿一双波鞋，就算拿到现在，也不会显土。我不止一次对着同学的面，对着东华哥的面说，“东华哥的衣服真有型啊！”东华哥每次都自豪地回答我，“是我在香港买的，用港币才能买到。”

    我们一放学用救火一样的速度从蛇口小学跑到超群，为的是争玩任天堂，争到的就乐滋滋地在玩，争不到就馋着在看，任天堂1块钱半个小时，每个人只能连续玩半个小时。东华哥说，后面有人等，况且玩多了对眼睛不好。当时我和同学牛屎到超群，专门玩龙珠对战，他喜欢用天津饭，先来个太阳拳把我打瞎了身体动不了，狂切我几拳，而我喜欢用斯路，可以发龟波气功，还能生小斯路出来，用阴招把人连踢致死。每次我在玩的时候，东华哥都要站在后面观战，每到精彩紧张处，他会叫一个“出得劲！”，有时候看别人出招有漏洞的时候，他甚至比我还激动，“波，发波，发大波，距死硬！”，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用连踢加龟波气功搞定牛屎的时候，东华哥称赞我是“超群第一龙珠高手。”那是我小时候最高的荣誉。

    后来《龙珠》不热了，同学们转玩《幽游白书》，也有人干脆不玩任天堂投身四驱车的。没有人陪我玩龙珠，我就一个人对着电脑在练，东华哥看着我一个人像切生菜一样打着白痴电脑对手，突然来了劲，就跟我玩了起来，东华哥的技术绝对不在我之下，他用悟空的娴熟程度让我十分折服，我们俩打了十几个回合，各有胜负，最后，东华哥说他也玩了，所以只收一半的钱，让我开心了好一晚上。

    自从牛屎背叛了我，投身四驱车行列，我对这种机械装卸类玩具厌恶到了一个程度。每次我和牛屎放学一起到超群，我玩我的任天堂，他自己在四驱车道上试车，话不投机。东华哥看到我们俩没有在一起玩，就想把我也带上四驱车的行列。那天，东华哥叫我按暂停，他送点东西给我，接着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剪成一半的可乐罐，可乐罐里面漫满了油，他用手指伸进去，取出一个四驱车的马达来，他笑着说：“这个马达是日本原装双钻的，本来不能用了，但是我把它给修好了，还浸了半个月的花生油，现在它的性能绝对比任何好马达都强，安装在任何一架四驱上，分分钟能飞出车道。”牛屎在旁边看得眼珠都块掉出来，然后说：“他都不玩四驱车的，送给他不如送给我啊……”当时我一阵心酸涌了上来，想到自己家有两哥一姐，个个争零花钱的本领都比我高，理由都比我多，又想到自己的积蓄都投资在龙珠的辛劳训练上，一个又一个的原因击碎我投身四驱车行列的心。于是我烦忧成恨，狠狠地叫道：“四驱车哪有龙珠好玩！”并一手扫过去，打在可乐罐，罐子一下飞出几米外，花生油流了一地。也许是手痛，也可能是当时是太激动了。我抓着书包，哭着就跑回家了，连任天堂的钱都没有给。

    当天晚饭以后，我觉得自己玷污了我的快乐源泉－－超群商店，辜负了东华哥的一篇好意，越想越伤心，又哭起来了。最后我痛定思痛，溜出家门，直奔超群。当时东华哥在拉闸快要关店了，看见我来对我热情地笑着，我哭着给他道歉，他说没关系，那些花生油本来就要倒掉了，下次不要那么冲动就好。接着，他从屋里面推出一辆BMW爬山单车，他说，这是他从香港的回收站里面拿回来的，7成新，就是轮胎，磨得有点薄了。我第一次看见传说中得BMW车，激动得快呼吸不了，我几乎忘记了专门来道歉的事情，直问东华哥多少钱肯卖给我，他想了想然后说，算运费的话，50块成交吧。

    我回家跟我爸说，可不可以预支明年的压岁钱给我，只要给50块，其他的钱算是这几个月的利息和手续费。我爸一开始以为我在外面闯了什么祸，后来我妈认定我是想拿钱去打游戏机，坚决不给，倒是我奶奶疼我，无条件赞助了我20块钱，但那三十块钱始终凑不来……

    去年我一个人租在蛇口的时候，经过超群那个楼房。楼翻新过，开了一家河源客家王餐厅，我仔细一看，超群商店迁到了更近蓓蕾的一个小店里面，我掀开带着塑料味道的透明帘子，随便看了一看，发现超群和深圳其他的精品店没有区别，也没有了以前任天堂和四驱车道的排场，柜台那里有个小女孩在写作业，一笔一划的样子很认真，这时候屋里面走出了一个人，手上拿着烟，叫那个小女孩进去吃饭，我一认就知道是东华哥，我走前去，想让他记起我，他扫了我一眼，没有说话。我兴奋地说，“华东哥，你还经营超群啊，都好多年了啊……”我还想多说几句，让他记起我。他眼睛看着地板，尴尬地抿了一下嘴，转身说了一句，“你随便看看。”就进屋去了，显得一点也不热情……

结语

唏嘘只是一叹，高兴也不过是一笑。

喜怒哀乐，最终逃不过尘埃落定。

以不同眼光看着身边的人，每一个角度都可以看出他的快乐与不快乐。

悲惨的童年有严重的心理阴影，快乐孩提自然有豁达的人生。庆幸，我乃后者。

童年的追忆，总有些忧伤，那是对质朴思维的无限怀念。

守在一个圈子里面过大半辈子，不要笑话别人，你自己也即将如此。

小时候生长的环境，不是个人可以选择的，人的性格自然也是不可选择的。

你看行人匆匆，过客千万……遇见的人，熟悉的人，跟你多么有缘。

每个人都有故事，只是没有时间去说出来……人生也不过是一部加长版连续剧，都很好看……

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那些人那些事和那个地方。